【随笔】院庄的雪

发布时间:2018-01-12 来源:湖北省纪委监察厅网站

谭宏清

院庄,远不是晁盖带领众梁山好汉攻打的祝家庄的模样。她只是鄂西南黄柏河流域一片以石灰岩地形为主的散居村庄,八百米的海拔,波涛涌动般的山脉,让她如海般辽阔。古老的土墙屋则如舟楫,点缀在一片苍绿的背景之中。

院庄的雪啊,就是在这种苍绿的幕幔前,洋洋洒洒飘落而下的。往往是一阵急雨样的霰粒铺排而下,敲打在瓦上,枯萎的芭蕉叶上,劈啪作响,然后又弹跳着落到地面,似乎是瑞雪冲锋的头阵。待到急雨般的霰粒过去,雪花旋转着,拥挤着,欢笑着,争先恐后地落在了柏树上,松树上,屋顶上,还有绿绿的菜畦上。真的是忽如一夜春风来,千树梨花竞相怒放。

雪落在树梢,一团一团,似是花团锦簇的白牡丹,又似是朵朵的菊花、满树的白色樱花。雪落在青青的麦田,初始时麦苗还露出一半嫩绿的茎叶,渐渐地就只露出叶尖,然后就变成了一畦畦的棉被。雪落在青瓦的房顶,把一栋栋乡村土墙老屋变成了童话中的模样,淡青色的炊烟袅袅地、不紧不慢地从屋顶的烟囱、瓦缝冒出,升腾着纯静的安详。雪落在竹林,让翠竹也折腰参拜那飞舞着的白色精灵,以及精灵组成的洁白世界。

雪总是变幻着形状,给童年的我增添无穷的奇趣和幻想。它成粒状地抛洒,成六菱形地飞舞,成絮状地飘落,也有成雾状地游移。雾状的雪似乎不是雪,它是在夜间从深谷升腾起来的,或者是从远处的水面飘移过来的,在树上整枝整枝地结上霜花,玉树琼枝之美,皆出自她手。雪的状态,更是多变而神秘的,让人领略无限的风采。有时候,它是风的形状,从山谷的风口或是房屋间的缝隙,成了线形的、漩涡形的,还有“S”形的。有时候,它是铁的形状,融化的雪水在屋檐下、瀑布边结成坚硬的冰凌,让人想起燃烧的木炭,通过改变分子结构可以变成无坚不摧的金刚石。还有的时候,它是破土群簇豆芽的形状,从土地下发力,把松软的土疙瘩高高地举起,形成蘑菇般的冰芽,煞是好看。

被雪覆盖着的院庄的乡间小道,似玉带,在林间穿行。童年的我们,穿着布底的棉鞋走在上面,暖暖的,鞋底也不会打湿。上学的路上,手中提着用旧瓷盆或者搪瓷碗改装的火炉,胆子大的还可以把火炉甩过头顶,用空中转圈的办法让木炭燃烧得更旺,升腾起橙黄色的火苗,温暖着上学的路途。倘若在火炉中烤上几个土豆,那就更是香透了一季隆冬。

北国的雪呵,太过于冷艳,把世界长时间凝固在一个冰川的状态,容易让心灵生出疲态。南国的雪,又太过于柔弱,落地的瞬间,不过是短暂的停留就香消影去,让人来不及体味那种琼枝之美,那种苍茫之态。而院庄的雪,像是一碗包谷老烧酒,隆冬时节在火焰上散发着袅袅的热气和清香,让人迷醉的同时,又让人身心飞翔、心态宁和。不信,你且在院庄簌簌的落雪声中,静静地在火炉旁安然而眠。(作者:宜昌市夷陵区纪委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