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随笔】木犁

发布时间:2019-03-01 来源:中国纪检监察报

谭宏清

爷爷出生于1927年,他在71岁的时候,才放下那架用了多年的木犁。他对父亲说:我的力气确实搬不动这架犁了。如今,爷爷已去世十多年,但他使用过的那架铮亮的木犁,依旧完好地摆放在老家的屋檐之下,成为我生命历程中一道历史与现实交织的风景。

木犁是传统手工农业中,与耕牛配套耕作田地时不可或缺的工具,由天然弯曲的木质犁弯、楔形的犁底、笔直纵向连接的中后部扶手组成。所有构件都是爷爷亲自在山中寻找来的,木质致密、超硬耐磨的铁匠木、椆树,经过木工精细加工打磨而成,然后在犁底配置上铸铁的罐头,通过纤绳、扼兜与耕牛的连接配套。在爷爷的手下,十几年如一日,犁开黄色的田地,堆成一垄垄岁月丰收的诗行。它是十多亩土地,以及我们一家人的希望。

小时候,我们总是跟随着爷爷,在木犁左右,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劳动。麦茬田耕种苞谷前,把收割中遗漏的麦穗捡拾一遍;耕作红薯土豆地时,把随耕耘暴露在外的薯块,捡拾到篮子里面。耕地歇息的间隙,爷爷就会给我们讲一些“自己动手收获的果实吃着才香”“不能浪费一粒粮食”“别人给的东西不能随便要”“别人给你十分礼,你要还别人十二分礼”等做人的道理。

爷爷耕作旱地时穿着球鞋,耕作水田时则打着赤脚。他辛勤劳作了一生,一直保持着简朴的生活习惯,即使改革开放后,家庭条件日渐宽裕了,他依然喜欢穿手工布鞋或经济实惠的解放鞋。他勤劳简朴的习惯影响着我们一家人,无论何时,我们都对物质没有过度、过多的奢求。

农闲时节,爷爷会给木犁抹上一层桐油,擦拭铮亮,放到防潮的阁楼,以免霉变。爷爷早年读过私塾,喜爱看书。闲暇时,他会借来《水浒传》《三国演义》《封神榜》等书,戴着老花镜细细品读。他说,这是“用眼睛在耕地,也会收获粮食”。在他的影响下,我从小就养成了静心阅读的习惯。

后来我成家立业,也有了女儿。在女儿读初中时,老师要求她写一写自己的家风,当时女儿对“家风”一词还一知半解,便来问我,我给她讲了几件太爷爷的故事,并告诉她咱家的家风就是:勤劳俭朴,勤读诗书。

随着时光的流逝,小农机取代了耕牛和木犁,爷爷那张铮亮的木犁,被安置在老家旧房子的屋檐下。每次看到刚劲不屈、写满沧桑、一直保持着耕耘状态的木犁,眼前就好似飘扬起一面猎猎的旗帜,它提示我,时刻不忘勤奋和劳动,遇到困难时不忘韧劲和坚强。木犁的存在,让我坚信:只要有耕耘,就会有收获。

( 作者系宜昌市夷陵区纪委副书记、区监委副主任)